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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为豹站岗】张有奎,生态巡护员

时间:2026-06-26 作者:北京市企业家环保

张有奎,人称“老张”,1958年生人,山西省和顺县马坊乡村民,2015年加入“老豹子”生态巡护队。

20世纪开始,盗猎、报复性猎杀以及栖息地的破碎都使得华北豹数量锐减,人和豹的关系也在资源争夺中逐渐紧张起来。2015年,山西省和顺县马坊乡动员当地村民组成了“老豹子”生态巡护队,研究出了“豹吃牛”的生态补偿流程和标准。于是,包括张有奎在内的老豹子队员们,就成了“带豹回家”项目最一线的巡护主力,历经10年的发展,人员力量也从最初的6人——另外5位是齐千堂(老齐)、程永香(永蛋)、张二宝、李爱庆(李二)、魏栓兵(老魏),壮大至现在的20人。

老张这人话不多,脸上总挂着点羞涩的笑。年轻时当过十几年的村支书,从毛头小子干到不惑之年,给村里办了不少实事。再往前数,他还当过猎人。

那还是工分换粮的年月,打猎是公家允许的营生,野鸡爪子能换工分,交得多的,武装部还奖励五连发猎枪。老张那时是村干部,枪是配发的,子弹管够。他眼神好,手也稳,野鸡从灌丛里乍然惊飞,他抬手一枪,十有八九落下来。可自打结婚成了家,他便把猎枪撂下了。旁人问起,他只说三个字:不忍心。

他原本就喜欢山。当他在山里转悠,冷不丁撞见只狍子,或是远远瞧见狐狸拖尾而过,那种打心底泛起来的欢喜,比扣动扳机的那一声响更让他踏实。他不再打猎,改养牛。牛满山跑,他就满山追,白日夜里都得操心。夫妇俩一边养牛,一边养大了两个儿子。儿子长大了,他们就把牛全都卖了,给儿子盖房。自己又扛起锄头,种地、打工,一日日捱着。

2015年,县里和公益机构合计着成立“老豹子”巡护队,要找当地知根知底、能服众的村民上山看豹子。找到老张时,他正四处打短工,同时顾着家里的十几亩地。听完来由,二话没说就点了头。那年他58岁,首批老豹子巡护员之一。

老豹子队的活儿不少:当时他们每人负责十台红外相机,分散在山上2公里×2公里的样方里,完成一次巡护最少需要整整两天。哪条路上有套子,哪个豁口常有人过,谁家牛丢了会往哪片林子寻,他比谁都门儿清。每月他要上山巡护,相机内存卡满了要换,电池耗尽了要去换,碰见套子要清,遇上受伤的野物要救。逢着豹子下山叼了牛,他得赶去现场核验、定损,把补偿款送到老乡手上,还要说宽心话——让村里人别记恨豹子,别偷偷报复。

旁人问他,这活儿又累又险,图啥?他羞涩地说:“他喜欢,不喜欢,给钱也不干。”

老张的快乐就源自于“上山看动物”,在红外相机里看见豹子心里就高兴,更别提亲眼看见豹子了。2021年和2022年,他有两回亲眼见到了豹子,一次是白天开着车,陆续看到一小一大两只豹子窜过公路,往山沟里走去;一次是日落之前,他在地里驱赶野兔时,看到一只豹子嘴里叼着兔子正往山坡上走去。那是他离豹子最近的两次,他也会很骄傲地跟别人说“我们真的和华北豹生活在同一片土地”。

近些年,随着监测密度的提高和范围的增加,人均负责的相机数量也翻了一倍。老张身体不好,2023年还动过一场手术,爬山明显吃力了很多,还坚持上山。直到2024年,66岁的他才真正从干了8年的老豹子队退下来,心里依然万般不舍,牵挂着山里那些豹子。

令人欣慰的是,在这个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的年代,他的大儿子却选择从镇上回到乡里,一边做着电焊,一边逐渐接过老张在老豹子队的工作:换电池、取数据、巡山清套,续写老豹子队的新故事。

老张这辈子,从拿枪到护豹,从猎杀到守护,转了老大一个弯。和顺的山看着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,每隔几里就有一双眼睛——红外相机,和相机背后巡护员的脚印,替野生动物们守着这片山林的安宁。

这大概就是“带豹回家”最朴素的一环:一个个像老张这样的人,用自己的脚底板,一寸一寸地为豹子站好岗。他们站在那,豹子就知道,这片山,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