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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行山的“摸骨师”

时间:2026-06-26 作者:北京市企业家环保

武阅这个名字,听起来就是个文武双全的男子。

动物学硕士,1996年出生在黑龙江省讷河市,12岁跟随家人迁到厦门。从北疆到南国,少年时代的迁徙让他早早习惯了在不同的土地上扎根。他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关注野生动物保护,虽然专业方向是金丝猴行为学,但一次志愿者活动让他与华北豹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2018年,武阅报名“带豹回家”项目志愿者,做些数据初筛的线上工作。2019年他以研修生的身份深度参与“带豹回家”项目,来到了华北豹第一县——山西省和顺县,那会儿,他常常背着厚厚的哲学书,跟着陈老湿上山、整修基地,大家发现他“皮实、扛造,是个靠谱的憨小子”,且很有“野猪眼光”,因为他选的红外相机点位,除了野猪,别的动物都不爱来。陈老湿说他以后必将成为一代宗师——这话半是玩笑,半是预见。出于对野保事业的热爱,他在研究生毕业后毅然成为全职的“带豹回家”北京/河北的项目官员。从那时起,他把自己扔进了太行山。

如果山有骨骼,武阅就是那个一寸一寸摸过去的人。称他为“一代宗师”还尚早,但叫他“太行山的摸骨师”相当贴切——日行十几二十公里,从山梁到山谷,摸清华北豹回家的潜在栖息地。

河北的山不好走,山体险峻,灌木丛生,海拔也较高,冬天有冰雪,夏天暴雨多。山里小气候说变就变,给野外工作来很多不确定性。有时候明明选了好天气,清晨六点出发,结果山里的雨说来就来,气温骤降,能见度变低,每一步都像在跟山谈判。

武阅每个月都会上山一两次,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。找点位,安装红外相机,还得每两个月收一次数据。年复一年,他一遍遍在北京北部的燕山、和顺到北京之间的北太行山穿行,在山西五台县、河北阜平县、平山县的交界地带,锁定了“带豹回家”路上最重要的栖息地斑块。2025年10月红外相机记录到的距北京直线距离只有160公里的华北豹,就在河北阜平县银河山省级自然保护区。“我们的红外相机拍到了一只公豹和一只母豹,根据时间差推断它们很可能是结伴活动,那就意味着繁殖的可能,意味着种群的希望。”一想到这,武阅就非常激动。但希望从来不是轻松的东西。

“带豹回家”不是把豹子装进笼子运回北京,而是让豹子沿着山脉自然扩散,一代一代,从山西到河北,再到北京——那是它们阔别了三十多年的老家。武阅的工作,就是摸清楚“带豹回家”路上仅有的豹种群在哪里,哪片山林是豹子的潜在栖息地,怎样把这些地方监测保护起来,给华北豹争取更大范围的生存空间,最终将太行山到燕山这片被人类活动割裂的荒野碎片,重新缝合起来。

当然,野外工作远不止装相机那么简单,他需要记录山里发生的正常和异常,要识别对野生动物可能产生的威胁(如套子、铁丝网、毒药),要走访村民了解信息,做反盗猎宣传……这个刚刚三十而立的青年,要面对的不只是地形和天气,还有人力短缺、跨省管理难度、地方制度、人兽冲突、观念、欲望——这些比太行山的灌木丛更难穿越。

尽管如此,每次拍到华北豹的新点位,武阅也会兴奋半天,并且代入动物视角——原来它们会喜欢这样的地方!问到什么会让他有成就感,他想了想回答:“目前还没有什么成就感可言,可能真的做到一些对野生动物有帮助的事儿,会吧。” 这句话说得平淡,像山里的石头。

他最希望的是,未来可以和当地政府、社会各界力量一起,为北太行华北豹的种群恢复打下基础——种群监测、反盗猎、栖息地修复。听起来不过是几项工作,但每一项背后,都是几百公里的山路、几百台相机的数据、几百个日夜的坚守。

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华北豹尚未回家,我们的太行山摸骨师就不会停下脚步,总有一天,华北豹会漫步在他走过的那些山径,给予他最美好的回应。